自律与自由是常被人讨论的话题,有两个主要观点,一个是自律和自由是有矛盾的,另一个是自律是实现自由的手段。

先看第一个观点。看起来二者好像确实有矛盾。比如一个人早晨想几点起来就几点起来,我们可以说在起床时间上他是自由的。但如果他每天早晨都七点起床,我们可以说在起床时间上他是自律的,但通常不会说他是自由的。好像在起床时间这方面,一个人只能在自由和自律之间二选一。但这犯了一个明显的错误。一个人如果就喜欢每天早晨七点起床,那么他选择这么做,就和一个人喜欢吃苹果,所以去吃苹果一样,这依然是一种自由。一个人自由与否不看他做的是什么事情,而要看那事情是否符合他的意愿。同样的两个每天早晨七点起床的人,一个人是为了上班不得不起来的,另一个人是因为喜欢早起而自愿起来的,那前者是不自由的,而后者是自由的,但可以说他们都是自律的。

再看第二个观点,自律是实现自由的手段。这个也是比较流行的观点。很多人认为要想自由必须先自律,比如要遵纪守法避免惹上麻烦,约束自己的行为避免给别人添麻烦的同时自然别人也更少给自己添麻烦等等。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这只能说明一定的自律是自由的前提,甚至可以说一定的自律是生存的前提,活在这个世界就总要约束一下自己的行为,不能为所欲为。的确有一些人既自由又自律,但这是因为他们通过自律得到了自由吗?

从我个人的经历看,我认为不是这么简单。我认为自己很自由,在一些方面我也认为自己符合自律的描述,但我从来没有刻意通过自律来得到什么。我的自律处于两个原因。一个是习惯了,很难说清楚这习惯是怎么养成的,但基本都不是我刻意养成的。另一个是我发现做选择是有一定成本的,比如我虽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做一件事以及多长时间做一次,但每次做这种选择都需要消耗一定的精力。如果我能把这种事情的时间固定下来,比如每天或者每周的几点做,那么我就不需要再为了考虑什么时候做这件事花费精力了。结果是我的行为更自律了。

在我看来,很多时候自律是自由的结果。当一个人尝够自由的滋味后,比如想什么时候起床/吃饭/睡觉/出去玩就什么时候起床/吃饭/睡觉/出去玩,甚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会对这种自由失去兴趣,并且感受到这种自由的代价。比如起床、吃饭、睡觉的时间不规律会让自己不舒适,考虑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是需要耗费精力的等等。那么他就会慢慢让自己的行为规律化,结果就是慢慢变得自律。当然不是说他慢慢会变得像机器一样只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情,只在某些模式化的事情上会这样。然后他会把自己的精力集中在自己最热衷的事情上。

至于一个人是否可以通过更自律来变得更自由,我认为是有可能的。但在其中自律只是一个结果,而不是原因。重要的是他做的让他看起来变得更自律的事情,是这事情让他更有能力自由,而不是自律本身。可以说自律和坚持是差不多的,都只是一个表象。一个人一件事做了好多年,我们可以说他一直在坚持做那件事,但这只是表象。实际上他可能是喜欢做那件事,也可能是不思进取才不做更有挑战的事情,或者认为自己一直做下去一定会成功等等,这些情况不能一概而论,仅仅用一个“坚持”是没太大意义的。同样地,自律背后有很多原因,不能一概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