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强调“独立思考”重要性的文章。这看似一件好事,暂且不考虑强调什么说明缺乏什么,至少已经有不少人意识到这种缺乏了。但“独立思考”这个词组本身就足够奇怪了。

简单说,“独立”和“思考”这两个词基本是不相关的,组合在一起,就绝对不像沾着番茄酱的炸薯条那样让人感觉很自然。“独立”这个词很好理解,简单说就是一个人自己做,不依赖别人。“思考”这个词也不难理解,通常可以分成逻辑思考(或者说逻辑推理)和关联思考(比如联想,通常为逻辑思考提供服务)两种,逻辑思考又可以分成归纳(从特殊到一般)和演绎(从一般到特殊)两种主要方式方式。简单说,如果一个人自己得出“因为……所以……”,通常就意味意味着他在思考了。

“独立思考”怪在哪呢?如果有“独立思考”,那肯定得有“非独立思考”,不然也就无所谓独不独立了。那什么是“非独立思考”呢?有人可能就说了,人云亦云就是“非独立思考”,比如别人说天鹅都是白的,他想都不想就认为天鹅都是白的。但如果他只是听了别人的观点就认为是对的,这连思考都不是,怎么会是“非独立思考”呢?又有人说了,比如某人听别人说“因为……所以……”,自己思考一遍,认为符合逻辑,于是也认为“因为……所以……”,既没发现错误,也没得到新东西,就是“非独立思考”。那这个就说不通了,他在思考的过程中确实是独立一人,那个待思考的观点只是一个素材,思考总需要有素材,不管是从哪来的,这怎么就叫“非独立思考”了?

可能还有人这样说,某人听别人说“因为今天会下雨,所以明天也会下雨”,自己思考了一下,认同了这个观点,但实际上这个观点根本不符合逻辑,而他没有发现,所以他这种思考是“非独立思考”,被别人的观点带着走了。在这种场景,他可能完全没有思考,即人云亦云,也可能自己思考了,但没有发现原观点的问题,那说明他思考能力差。如果是前者,那显然不是“非独立思考”,如果是后者,那也不能因为他思考能力差就说他在“非独立思考”,思考能力强弱和是否独立完全是两回事,不能等同。

那到底什么是“非独立思考”呢?很简单,两个人一起思考的场景,其中每个人就是“非独立思考”了。比如一个人想一个问题时遇到了麻烦,他讲给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给他提供了一些帮助,最后两个人把问题想明白了。那看起来“非独立思考”不是坏事啊,谁想问题都可能一时卡壳或者转牛角尖,如果有其他人帮下忙,对自己的思考是很有帮助的。一般互相帮助都是大家推崇的,怎么在思考这个领域,互相帮助就成为诟病了呢?

显然说“独立思考”的人,并不排斥大家在思考时互相帮助的行为。或者说“独立思考”里的“独立”,根本不是独立的意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没意思。“独立思考”里的“独立”,根本没有含义,就是指“思考”。“独立思考”的对立面也不是“非独立思考”,就是“不思考”。那有人可能就说了,这么两个“独立”大字,怎么可能没含义呢,肯定是有含义的。要说给它安排个含义,也不是不可能,可以这样安排。说“独立思考”的人,可能这样想的,认为一个人要想独立,得有思考能力,所以“独立”和“思考”就关联上的,既然它们之间有关联,那不是给它们联个姻,放一起,于是就有“独立思考”了。但我想说“独立思考”的人,很少有人会想里边“独立”和“思考”到底是啥关系,很可能就是人云亦云,看别人用“独立思考”,自己也就用了。

那如果一个用“独立思考”的人,搞不清楚里边“独立”和“思考”是啥关系,那就难说他思考能力有多强了。实际上,我确实发现很多用“独立思考”的人,甚至不清楚“思考”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强调“独立思考”的重要性啊。就像一个不自由又不清楚自由是什么意思的人,依然可以强调自由的重要性,从此越来越多被奴役的人有了自由的幻觉。

想必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也会因为这样的幻觉很感觉很舒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