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会看到各种各样引人入胜的思维实验,一个精心设计的思维实验更容易让人进退两难,进而反复思考涉及的内容。如果只是为了锻炼思考能力,这大概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想把在思维实验中得到的东西和现实联系起来,那就需要注意思维实验中的一个很大的误区,避免自己误入歧途。
这个误区便是没有强调的不合理假设。

可以先举一个思维实验的例子,很有名的“电车难题”。“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然而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考虑以上状况,你是否应拉杆?”
我说的没有强调的不合理假设,不是指假设这样的疯子存在不合理,也不是假设失控电车存在不合理,而是一个很少有人能留意到的字眼,“无辜”。

这个思维实验的一个没有强调的假设是被疯子绑到电车轨道的几个人是无辜的,而这个无辜正是此思维实验的关键。但问题也正出在这个无辜上。可以这么说,如果想不明白这个无辜的问题,就不可能想明白电车难题,无论他的观点是什么。
这个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呢?我们可以换一个例子,想这样一个问题:人类是怎么把地球制造出来的呢?估计没有人会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因为它的假设出错了,地球根本不是人类制造的,所以这个问题根本没意义。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即使是这样的问题,依然可以锻炼思考能力,但注意的是在思考过程中要记得这个问题的假设是错的。

同样地,在电车难题的假设“火车轨道上的几个人是无辜的”就是错的,但并不意味着电梯难题没有思考价值,只是记得假设错误就好。但实际上,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假设,而是简单认为它是合理的,完全不需要质疑,那这思考就出大问题了。

为什么那几个人不是无辜的?这个说来话长。我们知道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孤立的,一件事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必有原因。无辜指什么呢,一般指一个人遭遇了不好的事情,但原因并不出在他的身上,而出在别人的身上。但是真的有无辜的人存在吗?我想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人,至少会打一个问号。这里先不说佛教理论中的因果报应,即使抛弃所有宗教或者玄学理论,人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也太有限了。比如我们经常用到的一个词,运气。什么是运气,科学能解释运气吗?对于分析不出原因的运气,科学很可能用偶然或者随机来解释。但偶然或者随机正说明科学解释不了。解释不了没问题,承认解释不了就好,也许以后就能解释了。但如果明明解释不了,却非认为已经解释完了,那就是欺骗自己了。

如果不解释清楚电车难题中,为什么那几个人那么倒霉,被疯子绑到了电车上,而只是直接假设他们是不幸的无辜之人,那最开始就选择了逃避问题。那从这样避重就轻的思维实验中,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伦理?道德?根基不稳的话,那些只是空中楼阁,看起来再漂亮也禁不起推敲。

可以说很多(如果不是大多数)思维实验都存在这样的问题。它明说的假设很不切实际,但问题不出在这,而在于它隐含假设并不合理,却没有强调。思考它的人通常都把隐含的假设当成了事实,从而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也反映出人们的成见有多深,连完全不切实际的事情都可以作为假设,但自己的成见不允许有一丝松动。
从某种角度看,思维实验并没有人人的思维更开阔,反倒更封闭。开阔的幻象让自己更加确信封闭的合理性。就像一个人想尽办法用已经掌握的文字写各种东西,因为写出新东西而欣喜,同时他越来越坚信自己掌握的文字已经足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