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人说成长是一瞬间的事情。这观点的确有一定的道理,比如一个人经历了某一件特别的事情后,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他从中得到的成长很可能比过去的几年要多。

但这个观点有一个隐含的假设,成长是被动的,成长是一种遇到某些事情后不得已的改变。我想这是对成长的一个普遍误解。

我想到前不久在豆瓣遇到的一个人。忘了是在搜什么内容时看到了她写的随笔,但我随之对之前搜索的内容不再感兴趣,而去她的主页一篇篇看。那种感觉就像在乱石中突然发现了闪着光的纯净水晶,我想我已经有些年没在网上看到类似内容了。我并不是说她是一个完美的人,正相反,她的缺点非常明显,生活过得也不尽如意。但她的文字就像一扇没有任何遮挡的窗户,直接通往她的内心。我从中看到了一个纯洁、执着、坚强的女孩,被生活中的磨难一次次被洗礼,时而迷茫,时而坚定。可以想象她的未来依然困难重重,但不会被打败。我想如果在另一个世界,她一定会很幸福,只是这个世界对她太不友好了。

于是我写了比原文还长的评论,我想她并没有仔细看,但依然快速并且不失礼节地回复了我。我想我是太着急了,沟通尚没有正常建立起来,任何建议都是徒劳的。但我已经不想再花费很多精力和一个陌生人建立较为顺畅的联系了。之后我又关注她一段时间,回复了另外一些内容,无关建议,只涉及一些经历,但已经得不到回复了。我想如果我发私信和她重新建立联系,依然可能有办法帮助她的,但我已经不想把精力放在这里,于是作罢。

而她依然不断坦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愿意在不被迫的情况做出改变。她的人生原本可以很简单,不需要被卷入到纷繁的世事中,但也无法和外界断绝联系,只需要确认已经很明显的内在需求,然后通过主动的成长来逐步解决内外的矛盾。而她现在在走的显然是一条远比这更艰辛的路,她会不断地遭受打击,偶尔绝望又重燃希望,时而迷茫又恢复坚定。我想她最终也许会封闭自己的内心,水晶依然纯洁清澈却支离破碎。我不忍看到这些,但也爱莫能助。但至少现在,她依然是生活的强者,无数人已经向生活妥协后,她依然义无反顾地坚持着。

成长是一个简单而美好的词语,就像一棵种子发芽、伸枝、开花、结果的过程一样,虽然未必是一帆风顺的,但其中的挫折和磨难只是插曲。而在这个世界,人的成长完全是一个扭曲的过程,它看起来和简单和美好不沾边,却和磨难、痛苦、血泪息息相关。如果说花的成长是痛苦的,或者猫的成长是痛苦的,恐怕没有几个人赞同,但要说人的成长是痛苦的,很多人都会点头。

是因为人们拒绝成长吗?还是因为找不到成长的方向?或者没有改变的意愿?

我想拒绝成长的人是很少的,持续的拒绝通常是和另一种力量做对抗,当那种力量消失后,一个人是没有足够的动力来拒绝成长的。成长的方向,完全没有的人也是很少的,即使不是那么明确的方向。一个人很容易感觉到自己生活中的问题出在哪里,而这和成长方向紧密相关。弯路总是会有的,但只要不是止步不前,总会有所成长。

而改变的意愿,看起来很简单,却是很多人都缺乏的。即使生活中遇到了明显的问题,他们依然选择继续忍受,不得已时被迫做出调整,而不愿意主动改变。成长发生在忍无可忍之时,所以那必然是痛苦的。而在尚可忍受时尽早做出改变,本是一件既轻松又有益的事情,但从来不是那些人的选项。本可以很容易进行的成长过程变得无比艰难。

不幸的是,意愿来源于内在,不能由外界施加。当一个人不想改变时,别人是没有办法给他改变的意愿的。即使不少人历经险阻后终于从被迫成长转换成主动成长,对后来人的任何建议依然会被无视,他只能看着后来人继续重复那条老路,就像被诅咒一样。

人的成长过程就像被诅咒了一样,承受了十份痛苦后,仅得到一份成长,况且是在眼疾手快抓得住的情况,否则即使半份也难以得到。而和痛苦无关的成长就像摆在路边的众多石头一样被来往行人视而不见。改变的意愿,通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