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时不时想一个问题,什么是真实的?不是哲学或者物理学等领域的,只是日常生活中的。我以前也想过,但总感觉没想明白。

一个人表现出来的自己会和真实的自己不同吗?如果不同的话,那是说他表现出来的自己并不是真实的自己,那么他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比如一个内心懦弱的人,表现出很坚强的样子,好像可以说他表现出来的自己并不是真实的自己。但是如果那表现出来的坚强并不是他的一部分,他又如何能表现出来呢?他表现出来的自己并不是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这里的真实到底是想说什么?
如果说他只把自己的一小部分表现出来,以至于别人很容易将他误解,所以他表现出来的并不是真实的自己。看起来好像说得通,但更合适的说法是他表现出来的并不是完整的自己,和真实关系不大。
正面思考真实好像很难有突破点,去看它的反面似乎更容易些。真实的反面主要有两个,一个是虚假,一个是虚幻。
一个人表面上对别人很友好,但他想的是利用别人,我们大概可以说他的友好是不真实的,或者虚假的。但如果他并没有那种友好的话,到底什么东西是虚假的呢?我想这并不是真实虚假的问题,而是误判的问题。就像如果以貌取人的话,可能会认为一个高大粗壮的人胆子很大,实际接触才发现他胆小如鼠,那这里边有某种东西是虚假的吗?似乎没有,只是判断失误了。同样地,根据一个人的言行判断他是友好的,实际上却不是,那同样说明判断失误了,而没有什么是虚假的。
那如果一个人明明讨厌另一个人,却说喜欢他,这里边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虚假的呢?我想这里有一个麻烦,我们说什么东西是虚假的,前提是那个东西确实存在,我们不能说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是虚假的。所以我们先得把那个东西找出来。那么在这种场景,说这种喜欢是虚假的就不成立,因为如果这种喜欢并不存在,又何谈虚假。如果说那句话是假的呢?那同样不成立,因为如果他确实说了那句话,那句话就是真实存在的,虚假的不会是那句话本身。如果说那句话表达的含义是假的呢?那他真的想告诉另一个人喜欢他,就像一个人想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结果也确实表达出来了,那么说这句话表达出来的含义是假的,又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某种东西是假的这种说法有问题,假并不是一种东西的属性,它只是一个对比的结果。有真才有假,必须找到假的东西对应的真的东西,而且二者必须是同类的东西。比如说一件古董赝品是假的,那是相对于真品来说的。同样地,一个人明明讨厌另一个人,却说喜欢他,如果说里边有什么东西是假的话,我们要先找到那个确实存在的真品。那这样看,说那句话的含义是假的,就不成立了,因为并不存在对应的真品(性质是某句话的含义)。那就很奇怪了,我们明明感觉里边有某种东西是假的,却指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这么想有什么意义吗?简单说只是一个语言和实际情况不相符的事情,即使没有某种东西是假的,也不影响什么。但如果这样,也就不存在不真实的情况了,一个人说喜欢另一个人实际却讨厌他,这里没有不真实的情况,是不是有些奇怪?

如果虚假就已经这么奇怪了,那虚幻还要更奇怪一些。比如一个人做了一个噩梦,满头大汗地醒来才发现只是一个梦,于是他想这原来不是真实的。那这里真实的反面就是虚幻。但仔细一想又会发现问题,到底什么东西是虚幻的?梦吗?显然他是做了那个梦,并且被吓醒,那个梦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需要搞清楚虚幻是什么意思。就像虚假的东西首先要存在,虚幻的东西也一定要存在。那我们说一个存在的东西是虚幻的,想表达什么?

我认为真实、虚假、虚幻这些词,首先是把复杂的问题过度简化了,但如果我们去分析这几个词,又会把原本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当一个人说某个具体的东西是虚假的或者虚幻的时,我们很容易明白他的意思。但单独把这几个词拿出来分析,却很困难。那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和这几个词过不去,分析出个所以然呢?

那么就要看真实、虚假、虚幻把什么东西过度简化了。把本来复杂的关系简化成了真-假和真-幻的对立关系。如果把所有的关系作为一个全集,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关系可以简化成真-假或者真-幻,这本身只是一个很小领域的问题。比如红色和黄色它们两者的关系,就不属于这类,无法被简化成真-假或者真-幻。但我们搞出来了那么几个词,就很容易把它们的适用范围扩大化,认为怎么东西都可以是真实的或者虚假的等等,于是含义就很难搞清楚了。

那么我们理清楚了真-假和真-幻各自对应的小领域问题后,其实就不用去管“真实”这个词了。真-假的关系很简单,两个同类的东西,一个是真品,另一个仿冒品,它们直接就是真-假关系。

真-幻的关系也不复杂,两个不同类的东西,我们却容易认它们是同类的,那么其中和我们认知不相符的一个,就是另一个的虚幻品。还是拿梦来说,我们说梦里发生的事是虚构的,是因为用现实中的事做对比,现实中的事情和梦中的事情并不是同类的,我们却容易认为是同类的,所以当发现二者并不是同类的时,就说梦中的事情是虚幻的。其实说现实中的事情是虚幻的也并非不可,只是因为我们认为自己对现实中的事情了解更多,或者通常以现实世界作为基准,所以倾向于认为梦中的事情是虚幻的。

我认为许多问题都是语言概念模糊以及被误用导致的,困在概念陷阱里就很难想清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