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和肤浅的区分是非常容易让人误入歧途的。

当我们在思考问题时,自然可以区分深刻与肤浅的想法,这也是有必要的。但将这种深刻和肤浅的区分应用到更广阔的领域,则是一个巨大无形的陷阱。比如认为一朵花的美是肤浅的,而一幅名画的美是深刻的。这问题出在用理性的标准来衡量感性的东西,从而“理所当然”地对自己感性渠道施加了巨大的限制。

我们可能会说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东西是肤浅的,比如一部电影、一首歌、一篇文章、一件物品、一个人等等。但生活中没有一件东西是完全理性的,即使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也有其美感。当一个人因为认为一件东西是肤浅的而且拒绝它时,那他同时拒绝的是和它相关的所有感性成分。无论一个拒绝了所有肤浅东西的人是否会变得深刻,至少他会变得乏味而没有生机。他会大刀阔斧地将生命之树上肤浅的树叶砍落,再到树枝,直到只留下深刻的树干,继而怀疑树干存在的意义。当所有的肤浅都消失后,深刻便也不再有意义。

“这个时代是肤浅的”这一想法要比那肤浅本身更具破坏性。使用理性的眼镜观察社会乃至世界,会得到一个巨大的偏见,而这偏见是理性所处理不了的。在生活中抛弃“肤浅”这个词,拥抱整个世界,是对所有理性偏爱者都至关重要的事情。

并不是说一个人要接触甚至喜爱所有的事物,而是说只以一个事物是肤浅的为理由拒绝它是非常不明智的。从某种角度讲,这世界最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恰恰是所谓肤浅的。

成熟与幼稚的区分同样具有严重的诱导效果。

当我们把深刻和肤浅的区分作用在人上时,就产生了类似成熟和幼稚的区分。人当然有成熟和幼稚的,就像人有男的女的、高的矮的、热带的寒带的,那只是万千区分方法中的一种。如果一个人只想接触成熟的人,那就像拿起了锋利的剪刀并紧盯着多余的树叶。如果所有成熟的人真的聚集到了一起,那必然是一个异常乏味的世界,乏味到没有人会希望继续留着那里。所以追寻那样的世界也是徒劳的。

或者说真正的成熟并不是和幼稚对立的,而是包含幼稚在内。那是否可以说真正的深刻并不是和肤浅对立的,而是包含肤浅在内。但概念的定义毕竟不是问题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