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逊(或者其反面,傲慢,自以为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课题,但它的重要性常常被忽略或者轻视。因为不像恐惧、愤怒、自卑等其他课题,对自己的影响显而易见。不够谦虚是不容易被自己察觉到的,我们容易认为自己已经足够谦逊了,不需要在这个课题上花费精力和时间了,而实际上往往事与愿违,甚至在这上边栽了大跟头才开始重视。

我真正开始关注这个课题,是因为在负能量处理过程中持续受挫。于是我开始总结怎样的负能量(文字类)是我处理不了的,并且发现基本都满足如下特点:

1、文字内容包含明显的自以为是成分。
2、文字内容呈缺乏思考能力的特点。
3、文字语气明显情绪化(主要特点是自以为是、固执和阴阳怪气等等)。

我开始时认为自己处理不了这类负能量是因为自己不接受有些人思考能力差(同时会误导别人)的事实。但我反复确认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后,依然处理不了。

然后我把注意力放在自以为是上。开始时我认为原因是不接受别人的自以为是,没效果后,又认为是因为不接受自己的自以为是,但处理后依然不行。

最后视线终于落到自己的自以为是上。但我并没有发现更多东西。因为我感觉自己好像没有多么自以为是,肯定是有一些,但似乎并不严重,好像不会对处理负能量造成严重阻碍。

于是我又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比如怀疑是因为自己频率不够高,并且不够稳定,导致容易被负能量拉低频率,进而使用低频方式(主要是指责、生气和嘲笑)回应负能量。如果是这样的,持续接触负能量并不会让我得到很好的成长,却持续影响生活质量。于是我打算在一段时间内不再主动接触负能量,而专注于提升并且稳定自身频率,然后再尝试处理负能量。

在不主动接触负能量的几天里,我接触了一些其他资料,然后突然把注意力放在“评判”二字上。对应内容大概是讲要做到不评判是很难的。

然后我猛然想到自己对负能量的三种反应中,第一种是指责,指责会继而导致生气或者嘲笑。而指责就是评判的结果。我之前只注意到了指责,而没有注意到它之前的评判。

一旦我注意到了这一点,问题突然就明朗了。我被这类负能量影响的过程是这样的:我习惯性地对文字内容进行评判,得到自以为是、缺乏思考能力、固执等特性,然后对其(主要是自以为是)进行指责,指责后会发展成生气(你真没发现自己观点存在的问题吗?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到处宣扬自己的观点,讨论也是鸡同鸭讲,太气人了等等)或者嘲笑(观点一塌糊涂还以为自己很聪明等等),等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受影响后,整个过程基本结束了,而且我无法避免被后续文字继续影响。

问题出在最开始的评判上。如果我不评判,就不会对其指责,不指责就不会有后续的生气和嘲笑。只要评判不打住,后边就刹不住车。而提升频率是一个循环依赖的问题,不停止评判,就难以提高频率。

等我认识到不评判的重要性后,很快发现自己每天、每个小时都在评判,虽然其中很多并不是负面的评判,但依然改变不了是评判的事实。在这种状态,要想不对负能量进行评判,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后我就想,为什么自己这么经常评判,并且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呢?经常评判很可能是因为环境而产生的习惯,而没有意识到也是因为已经成为了习惯。但习惯只是一个结果,而不是原因。我需要找更深层的原因。

我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自以为是上。我为什么要评判一个人、一件事、一个观点、一句话?因为我认为自己有资格或者有能力评判。虽然我不认为自己一定是对的,但我对自己的评判很有把握。这是什么?这就是自以为是!

是因为自以为是,我才持续不断地进行各种评判。并因此我处理不了和自以为是相关的负能量。

于是课题从处理负能量一路走到谦逊上,并且几个关键点紧密联系起来,我的疑虑也打消了。

我也认识到谦逊课题难处理的特性。我需要花精力和时间把自己的每一次自然而然的评判找出来,并想办法处理掉,直到自己不再有评判的习惯,我不知道这需要花多长时间。

好在当我开始这么做时,评判慢慢自动浮现出来。当我心里想“真好”、“不错”等等之后,马上意识到刚才自己在评判,于是开始处理。虽然这个过程一再重复,但我能感受到是有进展的。

我认为谦逊还和一个心态以及行为有关,不要和别人比较以凸显出自己的个性,而是多关注自己和别人的共性。

每个人都有其个性,有更擅长的能力和更不擅长的能力,这些是我们需要清楚的,这属于了解自己的重要部分。但当我们和别人比较这些东西时,就会常常导向两个方向,一个是认为自己不如别人,另一个是认为自己比别人强(或者仅仅是因为自己与众不同),前者主要和自卑的课题有关,不去展开,而后者主要和谦逊课题有关。

当我们认为自己在某些方面比别人强或者和别人不同时,这会制造一种分离感,不只是产生在自己与别人之间,也在自己与人类集体意识之间,以及在自己与一切万有之间。这种分离感很容易助长自己(自我)的傲慢,让自己迷失在自我的幻象中,从而看不清自己,高估自己的各种能力。更具体地展开,我们不要把自己和任何其他人划分界限,无论是看起来愚昧无知的人,看上去罪孽深重的人,或者任何自己认为在某些方面不如自己的人。只要我们认为自己和他们并不属于同一类人,或者自己比他们更高等、更进化、更有灵性等等,这分离感就已经产生,这很容易让自己迷失在自我的幻象中,而难以进一步成长。

而多寻找自己和别人的共性,则是另一个过程。这会让我们更容易意识到我们是一体的,制造分离感并没有意义,我们并不需要通过和他人比较产生不同而彰显出自我,我们每个人都是这全体的一部分,可以说在这里每个人的地位是一样的。

我想这是难以做到的,比如认为一个残忍的杀人犯和自己并没有高下之分,这种比较是没有意义的,大家是一体的。并不只是在生物层面这么认为,比如大家都属于人类,而是在所有方面,这种比较都不再有意义。

不和别人比较不是说认为自己和别人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不同之处,但这不需要通过比较来彰显,这个比较没有意义,所以说自己和别人相同或者不同也不再有意义。

通过和别人比较以彰显自我(或者说小我)的存在感,是自我的一种本能,而成长到某个阶段,需要克服这个自我的本能,方能突破自我的限制。在这个过程,我们可能要抛弃很多东西,其中某些可能是我们之前很有用的东西,所以会有一定的阻力,但如果不抛弃那些东西,自己就会被它们束缚。

我们可能会认为我们需要那些东西,如果没有它们我们就不能正常生活或者正常思考了。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没有了它们我们反而会更轻松地生活或者思考。

这些东西甚至包含自己的观点和信念,并不是说我们不再需要观点和信念,而是说我们不再需要像随身背包一样一直背着它们,并且时不时地打开看看。我们不需要一直背着它们,它们随处可见,需要它们的时候,我们可以随手从身边“抓”过来几个使用,用完了再放开。

有什么东西是还需要继续随身携带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必要的,能力并不是我们携带的东西,它们是我们的特性,而独立于我们之外,可以拆卸的东西,都不是必要的。但我们可能要慢慢才能发现哪些东西是可以拆卸的,因为我们依赖它们太久了。

我认为在这个层面谦逊课题处理的最终结果是能自由稳定地进入无我的状态。简单说,无我中的“我”是自我,无我是指不需要再依赖和察觉到这个自我,不产生任何和“我”有关的意象和想法。但这并不是一种特定的境界,在这种状态可以做几乎任何事情(除了想和“我”有关的事情,这基本也不再必要)。

无我并不是不思考。比如在看到一道数学题时,计算过程依然需要思考,但整个过程思维中都不再有“我”的概念,比如不再产生“我认为解这道题需要用这个公式”、“我认为这样算结果就对了”之类想法,思维中只有解题过程。再比如在思考下午去公园还是去图书馆时,也不再需要产生“今天天气好热,我不喜欢在外边晒着”之类想法,一切思考过程都是在“我”不产生的情况进行的。

除了无我的状态,我认为还需要有一个“观察者状态”,在这种状态中,“我”的概念依然是存在的,但自己并不认为自己就是这个“我”。在这种状态,我们主要进行了解自己、审视反思自己的行为、为未来做计划等等。比如回忆一下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想想自己做了哪些事情,得到哪些收获,还有哪些不足,需要怎样改进等等。在这种情况,“我”这个词很可能会造成一些误导,因为它会和在做这个事情的自己混淆,为了避免混淆,可以不用“我”这个概念,而使用“这个人”。就像看自己出现在电影中,而真正的自己并不是电影里的人,而是看电影的人,所以可以称电影里的自己为“这个人”。

比如在回忆最近一个月的经历时,想“这个人最近做了这些事情,他是因为这些原因而做的,通过做这些事情,解决了这些问题,同时这些能力得到了提升,但依然有这些不足,为了解决这些不足,可以在将来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方面,改变这些习惯等等”。在想这些时,依然不需要产生一个“我”的概念。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因为不再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人”,而回避一些问题,比如自己的某些缺点,自己难以接受的某些部分等等。以一种客观的视角像分析电影或者小说中人物的方式,来分析自己。

其实某些资料会避免使用“我”这个概念,比如不说“我的手”,而是说“这只手”,我想这也有类似的原因。

我认为难以做到无我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因而把看得到摸得着的这个人误认为是自己,比如认为自己是男/女的,年龄有多大,从事什么工作,有什么优点以及缺点,有怎样的信念等等,所有这些都是和这个人绑定的,而不是和真实的自己绑定的。当我们认同自己就是这个人时,就会将自己束缚到这些东西中,比如当别人说这个人怎么怎么不好时,就认为是在攻击自己,而产生负面情绪等等。

实际上,我们能看到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就像一个望远镜是看不到自己的,只能看到不是自己的东西。所以我们不需要和任何我们能看到的“我”认同,也不需要和任何别人能看到的“你”认同。真实的“我”是不需要被描述的,因为当我们描述一个东西时,那就是在它之外看它,比如看一块石头,然后描述它的特点。而真实的“我”并不是外在的,其实我们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比如说,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和别人的真正区别是什么(感受下想象自己从这个世界消失和别人从这个世界消失的区别是什么,消失不是指去别的地方,而是彻底消失,想象下当没有一个主观的自己在感受这个世界并且产生“我”的概念时,是什么东西消失了),这区别不在任何外在的地方。

那我们的各种能力也不是真实的自己的吗?可以说这些能力是真实的自己所表达出来的(表达到具体的这个人身上),我们能看到的是表达的结果,就像在看镜子中反射的场景,而不是看原本的样子。所以既可以说它们是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说它们不是自己的能力。

一个具体的感受什么是真正自己的方法,是想象这世界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完全相同的人。和自己有完全相同的姓名、性别、年龄、兴趣、优缺点、想法、记忆等等。甚至他可以随时完全取代自己,而不会让自己周边的任何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那么想象一下,自己消失和他消失有什么区别。或者想象下自己消失后,在任何其他人看来都没有消失任何东西(因为他们会把他当作你),那真正消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当我们知道了真实的自己很难描述并且确实存在(我们能确切地感受到,但不知道怎么描述)时,我们就会知道所有那些容易描述的东西,肯定不是真实的自己,而无需被自己认同。我们也无需到世界各处或者书籍资料中找真实的自己,那是找不到的。

但也不是说因为这个人不是真实的自己,所有他的问题不需要被处理。这个人和真实自己并不是毫无关系,他是真实的自己所表达的一个结果,它是真实的自己成长所使用的工具。当这个人身上存在明显的问题时,将自己和这个人撇开关系会适得其反,因为解决问题才是更重要的。但如果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人,那么就会被这个工具束缚,而影响自己进一步的成长。

傲慢的问题和其他问题不同,它是这个人的固有特性,而不只是疾病或者故障(确实有些疾病或者故障是和傲慢有关的)。只要自己还认为这个人就是自己,那傲慢的问题就无法彻底解决。所以傲慢的问题要在更高的层面解决。

对观点或者信念的执着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这会导致很多问题,比如两个人因为观点不同吵了起来,互不相让。

我们来仔细看这类场景,两个人因为观点不同吵了起来,甚至变成了人身攻击。为什么一个人的观点被反驳后,他会生气呢?如果甲说“一加一等于二”,然后乙说,“你错了,一加一等于三”,甚至更激进一些,“你个笨蛋,一加一什么时候等于二了,你小学没毕业吧,被洗脑洗傻了吧,一加一等于三都不知道,笑死我了”。那甲会就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和乙争论吗,我想不会,因为这个没什么可争论的,甲多半会认为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和他一般见识,就完事了。

但如果甲说“这世界存在外星人”,然后乙说“这世界哪来的外星人,你科幻电影看多了吧,如果真存在外星人,这世界几十亿人眼睛都是瞎的看不到吗,十几年书白读了,整个一弱智”。那甲通常就不会善罢甘休了,和乙争论甚至互骂了起来,搞不好能气得砸键盘。

那为什么在这种情况就能争吵起来呢?一个原因是甲并不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确定“这世界存在外星人”,他很可能在寻求其他人的证据或者认同,但乙的这种回应会直接和甲的预期不符,让他看到了自己有错了的可能性,而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于是产生反弹。另一个原因是甲认为自己知道的“真相”有必要普及给更多人,这是在帮助别人,但乙的这种回应会让甲产生类似“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理,同时又因为自己没办法说服乙而对自己的无能产生愤怒,就一发不可收拾。

类似这样的争吵在灵修圈是随处可见的。那怎么解决这样的问题?

一个很重要的方法是不要对自己的观点太执着了。比如甲的“这世界存在外星人”的观点被乙否定后,甲想“就算外星人不存在,又如何呢?我碗里的饭也不会变成石头子,我每天依然快乐地生活,何必和乙争个短长,闹不痛快”。而针对人身攻击的处理办法也类似,“就算我傻、我弱智又如何呢?这么多年不也正常过来了。况且如果被你说了几句就直接变弱智了,那难道被你夸一句就会直接变天才不成?另外我是不是弱智为何要证明给你看,有这功夫还不如喝杯茶听会歌呢。”

如果对自己的观点不再执着,那就不会仅仅因为别人的观点和自己的不同而争吵起来,也不会被别人的言语攻击伤害。

但困难之处在于自己可能长期把自己的观点或者信念像随身背包一样携带,甚至认为它们是自己的重要组成部分,都是自己千辛万苦搜集整理思考得出来的,扔是舍不得的。这就像一只蚕辛辛苦苦吐丝形成蚕茧后,却不舍得把它破开,最后活活困死在里边。但蚕并没有那么傻,我们也可以做到不被自己的观点和信念困住。下次还在执着于某个观点或者信念,并且因为和别人有冲突而产生负面情绪时,可以想象自己就是被困在蚕茧里的一只蚕了。

也许有一个练习不评判或者无我的方法,是尽量避免使用“我”这个字。“我”这个字好像有一种魔力,每次使用都会助长自己对自我的认同。可以用“这个人”或者“他”来取代。如果自己产生一个观点,可以不把这个观点归位自己的,不想“我认为,……”,而是想“有一个这样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