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思考,很多人会想到“因为”、“所以”等等,好像思考过程就是类似“因为……所以……”这样。如果有人像这样说话(因为……并且……所以……但是……同时……所以……最后……),并且逻辑严整不出错,他就很可能被认为是一个思考能力很强。刚才我想思维导图和思考过程关系时,突然感觉这是对思考过程的一个重要误解。

我回想我的思考过程,除非为写文章或者打断文字构思,我的脑海中基本上不会出现“因为”、“所以”这些词,甚至不会出现明显的因果关系。我猜测因果关系只是用来描述思考过程的,而不构成思考过程自身。

如果思考过程是一幅画的话,那“因为……所以……”就像“画的最上方有一片天空,天空的下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有零散的羊群”。我想一个人在画画时(我自己不会画画,所以也不大确定),脑海里时不会出现“上”、“下”这样的字眼的,只有在描述一幅画上有什么时,我们才会用这些词。同样地,我们思考时脑海中是不会出现“因为”、“所以”这样的词的,只有在描绘思维过程时,才会用它们。

但对一幅画的语言描述和那幅画本身显然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无论用怎样精确的语言,都不可能把一幅画的信息描述完整,另一个人也不能根据对一幅画的语言描述准确无误地重新画出那幅画。思考过程也是一样,思考过程和对思考过程的语言描述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一个人无法通过另一个人对思考过程的语言描述来重现那个思考过程。

一个人听了“画的最上方有一片天空,天空的下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有零散的羊群”后,他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画出一幅新画,虽然已经和原来那幅画很不一样了,但总体上也是有不少关键部分是一样的(比如天空、草原、羊群以及它们的空间关系)。

但我认为对思考过程的语言描述要比对一幅画的语言描述还要糟糕。我感觉“因为”、“所以”这些词,是对思维过程的扭曲,甚至可以说这些词有意地把思维过程描述成别人不能直观理解并且丢失了重要信息的样子。

那就像把上边的那幅画描述成这样:先有了大片的天空,再有广阔的草原,最后又有了一些羊群。什么叫“先有……再有……”?它们之间的空间关系是什么?都不见了。而且画家在画那幅画时,可能是先画的草原,再画的天空,根本不是先有的天空再有的草原。

如果另一幅静物的画也被这样描述:先有一个大罐子,再有一个小盘子,最后又有一个长瓶子。那谁能从这样的描述里找到那几件东西在空间里的关系?我想这就是用“因为”、“所以”等词描绘思考过程的效果。

我想“思考”本身就经常被误解,我在生活中很少遇到会(或者在)思考的人。比如我在和别人聊天时,我通常都感受不到对方在思考,对方会说一些话,显然不是毫无逻辑的废话,但我感觉那些话就像从某些地方流出来的死水,没有什么活力。如果一个人在思考,他的话是活的。

我想我需要找到一种更合适的描述思考过程的方法,一种能让人直观感受到思维活力活力的方法。我想到了思维导图,也在网上看了一些别人的思维导图。遗憾的是我从那些思维导图中依然看不到思考过程,那些图就像把某些连续文字中的一些东西提取出来,再重新组织一下,关系的确更清楚了,但换汤不换药,依然是死的东西。我想要的是活的东西,一种我一看就知道那个人的确在思考的东西。

我感觉思考就像迷雾一样,擅长思考的人往往也只把思考得到的结果扭曲成一种非常不同的东西再给别人看,从那样的东西里探索思考过程几乎是缘木求鱼。只有探索自己的思考过程才有可能得到有意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