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网上搜你的大名,能看到很多人会根据你的行为(比如退学、写某些文章)或者成就(比如文凭、论文、奖项、职称、薪酬、作品)来衡量你,得出他所认为的正确结论。

但我看了一些文章后,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衡量不了你(虽然从某种程度说也衡量不了别人,但对你来说尤其如此)。我猜测你并不会因为别人贬低你而痛苦,却可能因为别人不理解你而痛苦。

贬低和不理解是很不一样的。比如我有某一种能力,我自己打 9 分,但别人至多给我打 6 分,那可以说别人在贬低我。如果我有某种能力,我自己打 9 分,但别人根本没看到我有那种能力,或者看到了却认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那是不理解我。

我想你最重要的能力很多人没有看到,那不是 9 分和 6 分的区别,而是 9 分和没有的区别。我不敢说很清楚你的那种能力,但看过你的某些文章后,我就根本不会再关你的这些(行为(比如退学、写某些文章)或者成就(比如文凭、论文、奖项、职称、薪酬、作品))了,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就像如果我已经很清楚某个包装盒里装了什么,就根本不会在乎这个包装盒是否精致一样。

其实这种不理解一直伴随着我。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有人足够地理解我(在我看来,其他人对我的了解就像对橙子的了解是:它是橙色的,好像能吃)。

我想很多人认为你的经历很疯狂,比如屡次从别人梦寐以求的大学退学,屡次从别人垂涎三尺的公司辞职。

我的经历不敢说疯狂,但也是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的。我大学毕业后在国内某互联网公司工作了四年多(包括大四实习的一年),然后辞职了,来到一个海边的小城市,从此不打算再工作了,那一年我 25 岁。

现在我不到 30 岁,这几年我没有工作,除了理财收益可以说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我每个月花的钱很少。我当年的同事现在基本都有不错的发展了,但我一点都不羡慕,因为我对那样的生活完全没有兴趣。

这几年我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内在成长上,我的变化巨大,这变化并不是以年来衡量的,而是以周甚至天来衡量。有些时候仅仅几天之后我发现自己与之前大不相同了。我知道这种成长在工作时是不可能实现的。工作的几年我的确有一些成长,但我把大量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现在我没有类似工作那种东西像无底洞一样吞噬我的精力。

在其他人(甚至包括父母)看来,我就像一个废人,每天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只有我知道我做到事情不仅有意义,而且几乎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所能做出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也就是成长。

我最卓越的能力别人通常看不到,即使看到了也很少有人会认为那些能力有什么重要性可言。所以我已经放弃了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能力,我也不再需要任何人对我的认同。我的旅程是孤独和神秘的,我前方没人,后方也没人,我能看到浩瀚的大军从比较遥远的地方路过。我并不认为并且从来不认为孤独是不好的,我享受孤独,我认为我所体验的孤独和很多人说的孤独并不是同一种东西,我没办法让别人理解我所体验的这种美妙的孤独。

我连续跟给你发这些邮件的原因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有一个人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我,我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之前有过一个“知己”般的朋友,我和她聊了很多,多到聊天记录可以写满一摞书。最后才发现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解。她没理解我的话时几乎没有任何反馈,而只对理解的很少内容有反馈。我却认为她理解了我话的大部分。更让我吃惊的是,她会认为自己理解了某些东西,而实际上并没有理解,我需要使用某些技巧才能让她认识到实际上并没有理解。从那之后我就更不认为会有人理解我了。

后来感觉被人理解也并不重要,别人不理解我,我又理解多少其他人呢?但我还是想和别人交流思想,直到我发现根本找不到能交流思想的人。甚至可以说,我几乎找不到有思想的人,活的思想,不是从书籍、网络、媒体、别人那里得到的思想,而是诞生在自己脑中的思想。

我知道某些人是有思想的,比如一段时间我喜欢看陈嘉映的书,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活跃的思想。但我不想和他(以及其他类似的人)交流,因为这种交流会让我感觉到很明显的不平等,和他交流的话我可能得非常小心,但这不是我想要的交流方式。

从某种程度说,我和你的交流也存在某些不平等,但我感觉这种不平等是能够被打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