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会想,懦弱的人是最可恨的人,这个世界就是毁在懦弱的人手里的。那不是少数人,而是多数人,世界不可能毁在少数人手里,只是多数人对他们屈服。没错,是懦弱让他们屈服了。

懦弱的人绝对不是惧怕任何东西,或者不敢做任何事情。如果那样,他们既不可恨也毁不了任何东西,包括他们自己。奇怪的是,他们惧怕一些东西,却不惧怕另一些东西,即使看上去后者才更可怕一些。他们害怕做一些事,却不害怕做另一些事,即使看上去后者更可怕一些。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害怕?

我想他们害怕的主要是对自己负责。他们怕做最简单的却因此会承担自己责任的事情,却不怕看上去很可怕却似乎无需为其负责的事情。没错,他们会说我不得不那么做,因为……如果一个人不肯为自己负责,他可能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因为在他看来他并不是罪魁祸首,他只是被迫那么做的。

可怕的事情往往是懦弱的人做出来的。战争的满目疮痍是谁造成的?国家领袖?军队长官?他们往往手无寸铁,只是发号施令。动手的是那些懦弱的士兵。士兵懦弱吗?他们看上去不是很坚强吗?坚强只是虚假的表象,他们在自己的上级面前懦弱得很,他们不敢不服从,他们不敢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没错,为自己杀过的人负责。他们会说那是命令,或者说作为士兵他不得不那么做。

懦弱的人绝对不是没有力量,否则他们不会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但他们拒绝为自己的力量负责。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力量不属于自己,只属于别人,那些自己服从的人。他们一边用自己的力量做着伤害自己以及伤害他人的事情,一边说着自己没有力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们所服从的人那里。

一个每天有精力工作十二个小时甚至更长的人,说自己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情,你信吗?他只是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已。他可以说自己工作这么久是因为自己不得不这样,因为……因为无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当然这力量是输送到他所服从的人那里的。有时我认为这些人全部都不值得同情,不敢为自己负责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一个人要想做出一些改变,实在太容易了。他很可能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但改变自己周边的小环境,或者只改变自己,要比他每天在做的事情还要容易。只是要满足一个前提,敢为自己负责,否则最简单的事情也比登天还难。

从某种角度说,我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了。因为它充斥着不为自己负责的人,我看不到他们怎样能为自己负责,这个世界等不了他们那么久。我不认为这世界不会更好了,或者说这世界在变得更好之前一定会先把他们抛弃。很显然,我并不是对这世界失望,而是对那些懦弱的人失望。

我也知道他们是很可怜的。没有什么人比一边把力量输送给别人一边认为自己没有力量、同时做着可怕的事情的人更可怜了。也许他们从出生起就从未被引导过为自己负责,但需要为自己人生负责的人恰恰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把自己的处境归结于家庭、学校、社会同样是懦弱的表现。说因为从来没有人引导或者告诉过我要为自己负责,所以我做不到,就像说因为我是士兵,所以我要服从命令一样。

懦弱的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抱怨,就像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并且对已经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办法。他们可能认为抱怨也是办法,但他们很清楚自己是不需要为抱怨负责的,一个不需要自己为其负责的行为,怎么可能是方法呢?他们可能把抱怨伪装成反抗,但除非他们为其负责,否则那伪装一眼便可识破。

和懦弱的人我没有什么更多想说的。我不认为有什么话能让一个人不再懦弱,而来自外界的帮助可能会让一个人过得更好,却无法取走他的懦弱,甚至会让他变得更加懦弱。我知道有一种情况,一个人会变得不再懦弱,就是他忍无可忍的时候。一旦他发现自己被逼得喘不过气来必须反抗的时候,他就知道属于自己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他可能会被自己的力量吓到了,但不久之后他就会为自己负责,因为他知道了自己并不需要服从任何人。

我不认为希望别人尽快忍无可忍是一种祝福,但至少比在麻木中死去要好上很多。

有人可能会认为我说这些不过也是懦弱的表现,因为我不需要为这些话负责。说这些的确不需要承担过多的责任,但我是对自己负责之后才过上我所享受的生活的。可以说我并没有反抗什么,也可以说我反抗了这世界中所有我不喜欢的东西,所以它们才会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可以说我和懦弱的人并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只是今天我突然想隔空喊话,也许会有人听到吧。